30/5/2005

在旅程中經常會遇到這種情況︰明明客觀環境告訴你一個事實，可是，最後你會發現︰事情卻往往得出另一個結果。

我手上的車票明明白紙黑字印著11:45出發，可是Jorge卻用藍筆在上面寫了偌大的10:30，並囑咐我準時到達。當我於10:40抵達車站，才剛鑽進車廂，椅子還未坐暖，巴士便已緩緩啟動。直到今天，我還是不太明白箇中原因。

「好險啊！」我暗暗叫道，同時間清理額角上的汗珠。

車廂內的冷氣十分強勁，不一會，我便從冒汗的狀況變為冷得發抖。除了我之外，偌大的車廂內只有兩名乘客，看樣子應該是當地人。

「果然沒有太多旅客選擇這條南下的路線。」我心中盤算著。

車程一共22小時。經過上次從喀什米爾回新德里那24小時的艱苦巴士之旅後，我早已練就超強耐力—無論是耐熱、耐悶，還是耐腰酸背痛。相比之下，這程並不難捱︰首先，車廂的衛生程度好得多；其次，司機又會滾筒式地播放不同電影來為乘客解悶，結果我便於一天內看了幾次史力加II、泰山及貓女俠。

下午三時，巴士緩緩駛進休息站。司機用西班牙文告訴乘客再開車的時間︰「……tres y media……」我還未來得及消化這幾個字，司機便向我豎起三隻手指不停比劃，我終於明白開車時間是三時半。

休息站外人頭湧湧，原來有小販正在賣熱狗，熱騰騰的香氣令我食指大動，可是一想到乘搭長途巴士的第一條守則︰「少吃少喝為妙」時，我決定暫時忍口。「不用心急，還有很多時間可以品嚐墨西哥小吃，現在若因水土不服而拉肚子的話，後果可是不堪設想啊！」為了抗拒熱狗的誘惑，我匆匆往廁所方向逃去。

廁所收費2 pesos。付過錢後，職員遞來已卷好的廁紙數格。廁所的衛生程度比想像中好得多，我即時放下心頭大石︰每次出遊，我對食、住、行的要求甚低，唯獨是廁所一環，卻是我的死穴，我絕對不能容忍過份骯髒的廁所！

休息過後，正欲返回車上品嚐昨天於San Diego購買的巧克力蛋糕之際，坐在後面的墨西哥男子走過來用一號例句向我搭訕︰“Where are you from?”

有了剛才過境的經驗，我對面前這男子說得一口頗流利的英語感到有點訝異，於是便跟他攀談起來。這男子24歲，娶了位19歲的美國太太，兩人育有一子一女，他告訴我還想生更多孩子，因為墨西哥人向來喜歡大家庭，可是妻子硬是不肯。由於申請美國簽證並不容易，故此他經常偷渡過境探望妻兒。這次不幸被抓，當局扣留了他的錢包及電話，要返回住處方可贖回。這種「過埠新郎」的苦況令我聯想到香港的「無證媽媽」，所不同的是︰這男子明顯積極開朗得多，我想是由於墨西哥人性格比較樂觀豁達吧。

當他得悉我還是獨身的時候顯得有點驚訝，並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問道︰「沒有自己的孩子，妳不覺得寂寞嗎？」從來無人問過我相同的問題，一時間我竟不懂得怎樣回答，唯有笑了笑便算。之後大家再東拉西扯了一輪，男子便返回自己的座位。

車上播放的電影全部配了西班牙文，又沒有英文字幕，我漸漸感到有點沉悶，於是便將視線從電視機螢光幕轉移到窗外的景色。只見車子開始進入沙漠地帶，到處一片「天蒼蒼，野茫茫」之荒涼感覺。黃昏時我開始發現仙人掌的蹤影，有些巨大的甚至生長至三、四個成年人的高度！我看得出神，絲毫沒有察覺太陽已漸漸消失於地平線上；當回過神來，夜幕經已悄悄降臨。我於是進入了夢鄉。

夜半時份乍醒過來，我抬頭望向星夜。沙漠的天空佈滿著又大又亮的繁星，由於沒有受到光害的影響，每顆星星都顯然易見，有的甚至不停閃爍著，發出耀眼的光芒。我忽然想起7月份蒙古草原的夜空，又想起跟B看獅子座流星雨的歲月，這些畢竟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想著想著，不知不覺間我又沉沉睡去。

再次醒來時，天際已經開始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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