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Girl

「哥，我想離婚！」

大妹與我在酒吧裡坐下後的第一句話。

大妹不是我的親妹，血緣上她可算是我「堂妹」，但她與我不同姓，因為她雖然與我是同一個祖父，但她的父親是跟她祖母同姓的。

大妹與我是在大學裡「相認」的。當年我們報讀同一科，最初見到她時已有一種無法形容的親切感覺，不久便熟絡起來，不時出雙入對，同學們都以為我們在拍拖，但我覺得只是比較投契。

某天父親看見我與同學們的合照後十分驚訝，後來我追問下才得知我們之間的「血緣關係」。

幾經掙扎後，我終於向她表明我們之間的「關係」，想不到她的反應出奇地平靜。

「其實我早已知道你，因為我父親早已告訴我有個同父異母的兄長，我也見過你的照片。只是一直沒有告訴你。」原來我一直被蒙在鼓裡。

「其實我正式見到你時已感到很親切，就像我親哥哥一樣，而且我真的渴望有個哥哥……」此刻她的眼裡竟湧出淚水，只是沒有流出來。

「我……可以叫你一聲『哥哥』嗎？」她說這句話再次展現出那天真純潔的笑容，而淚水使她的雙眼像發光一樣。

由於我是獨子，最初我也不習慣突然多了一個「妹妹」，但認真去想，其實我們的關係並不會因為這稱呼而改變，所以我答應她。我們繼續維持原有的關係，只是在同學或朋友中，仍會稱呼對方的名字，私底下我們會以「兄妹」相稱。或許因為我很寵她，所以她後來自稱「大妹」，我亦開始會叫她「大妹」。

畢業後我們仍保持聯絡，遇到問題亦會與對方傾訴，甚至連成人話題也曾討論，所以我們對彼此很了解。

畢業後至今已有四年，大妹拍過三次拖，但都是分手收場。每次分手後，大妹便會約我在酒吧見面，然後喝得酩酊大醉，盡訴心中情後便攬著我睡著。

大妹工作的公司最近搬到與我公司只有兩條街的距離，我們的接觸又再次頻密起來，幾乎隔天都會一起吃午飯，又會下班後一起乘車。

某天，大妹突然對我說：「有人在追我啊！」當時我隨口說：「是誰這樣沒眼光看上你。」

大妹大發嬌呻：「哼！你竟這般看我。現在我很差嗎。」

我當然裝作懺悔求饒，然後打探他的資料。當時其實已不感味兒，但又說不出原因。

他叫阿恆，是大妹公司同事的舊同學，跟大妹見過幾次，之後開始與大妹約會。大妹對阿恆的印象挺不錯，但又有點猶豫不決。

我問：「阿恆表白了嗎？」

「就是表白了，所以才不知怎算。」

「你怎樣回答她？」

「我未回覆，因為想聽聽你的意見再決定。」

我裝作認真地說：「你按著內心的想法去決定吧。」

大妹沒好氣地望我一眼後說：「可以認真點嗎？關乎我的幸福啊，你這哥哥一點都不在乎。」

「正因為關乎你的幸福，我不能代你作任何決定。」

大妹聽後無言以對，我只好安慰她，著她想清楚並認清內心的感覺去決定。

過了一星期，大妹告知我她與阿恆正式拍拖了。

大妹拍拖後，我回復「單身」，但沒有大妹在旁，生活頓時變得枯燥乏味。

一年後，凌晨一點，大妹致電來，對我說：「哥，我要結婚了。」

「甚麼？」我雙眼瞪得要跌出來。

「我剛答應了阿恆的求婚，回來後第一個想通知的人是你。」

從她的聲音裡，我聽到她感到幸福的感覺。

「現在你就開心，之後你有排忙了。」

大妹非常溫柔的對我說：「所以我需要你幫忙吧，你總不想讓我累壞了吧。」

每次她這樣對我說話，我都會心軟，她亦知我不會忍心拒絕她，最後我敵不過她的「哀求」答應了。

接著的幾個月內，我積極地協助籌備大妹的婚禮。看著穿上婚紗的大妹，一份難以形容的酸溜溜湧上心頭，但見到她那充滿幸福的笑容，只好衷心祝福她。

大妹結婚後，我再次回復「單身」，繼續過著正常「一個人」的生活。

某天晚上我收到大妹的短訊：「哥，你現在有空嗎？我想見你。」

「OK。」

當我到達後，大妹看著我微笑一下，然後轉身一直往前行。

她一直沒有說話，我只好跟在她身後陪她。直至到達一間沒有顧客的酒吧，她便進去坐下。

「哥，我想離婚！」

大妹與我在酒吧裡坐下後的第一句話。

「發生甚麼事？」

大妹欲言又止，然後拿起桌上的Tequila Pop，在桌上用力拍打一下，接著一口喝光整杯酒。

她向酒保示意再來一杯，最後一共喝了五杯。

臉紅紅的大妹依偎在我身邊看著我說：「我也說不出甚麼原因，我知他很寵我愛我，但與他一起總是沒有那種感覺。」

大妹對著我耳朵靜靜的說：「我跟他一次也沒有來過……每次我都找個理由推搪了事……」

我一直沒有說話，讓她繼續依偎著我，這亦是她以前醉後向我訴苦時的指定動作。

「其實婚後與他住在一起，我心裡都有點抗拒，最初與他一起睡時，我都借攬枕隔開，推說我仍未習慣，後來他有次想來，我本來都想嘗試去克服，但我一合上眼就變得緊張，最後我推開了他，我知他沒有怪我，但我就是接受不了……你可以告訴我應怎樣做嗎……」

大妹說完便抱著我放聲大哭，我只好抱著她，輕輕用手安撫她。最後她躺在我的懷裡睡著。

一星期後，大妹傳來短訊：「我會與阿恆正式離婚。」我看到這段訊息，本來想回覆她，但最後連一個Emoji也沒有回覆她。

三個月後，大妹傳了一張自拍照，背景是在飛機上，她仍是那副燦爛的笑容，附註著：「哥，我走了，趁著還有時間，我會到紐西蘭Working Holiday，好好保重啊！」

顫抖的手緊握著手機，眼淚滴在手機螢幕上，點綴著燦爛笑容的照片。

究竟我在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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