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9∕2010 第一章 愕然的開始 香港、深圳 晴天 我的戰車逍遙號 早上的心情非常沉重。不經不覺已經來到九月一日了。 旅行的一個開始,跟開學一樣,很多事物都要接受學習。選擇在九月一日出發有甚麼意義,倒不如說「選擇在八月三十一日又或者九月二日出發就毫無意義了。」中國人就是喜歡擇良辰吉日做特定的事情,感覺事情會辦得順利一點。而我卻偏偏相反,九月一日,絕對並非如意。 開學日,交通其實是特別敏感和緊張。即使早上六時就已經出發啟程,亦難逃人多擠逼的一劫。從家裏將軍澳坐地鐵到九龍塘......那一刻的畫面,霎時間好像定格一樣,回想當初只能一笑置之。坐地鐵到九龍塘站轉線到中港邊境的途中,「下一站九龍塘/Next Station, Kowloon Tong」, 性急的我已經準備下車。可能山人海的細小空間中,我被困在車廂的中間。通常在地鐵逼到抖不過氣來也好,總不會因為人太多而錯過了落車的機會。 但是今天的我卻與平時不一樣了。我的拍擋和戰車,逍遙號,在香港公共運輪交通工具荒謬的政策下,前轆拆了下來推入車廂。完整的逍遙號上的大包細包已經有一定的麻煩,拆轆後使我推得更辛苦。雙手抬起逍遙號的同時又顧不了車轆,狼狽程度只有自己明白。無論我怎樣叫「唔該借借!唔該借借!」,抱歉地總是會有人阻頭阻勢阻去路。「請勿靠近車門/請不要靠近車門/Please Stand back from the doors...嘟嘟嘟嘟嘟嘟嘟...」還有說話好講嗎?最後我在石硤尾站下車後,我自己亦忍不住低著頭冷笑了。 經過一番波折,終於都到達落馬州。 「啊!很重!」在人山人海的車廂遭折磨後,在落馬州出境口岸的反應居然是另一挑戰。我感覺會如此突然地道出:「完全踏不動!」。逍遙號有如我另一個家一樣的,車上很多東西,說得出都有。 這一天,只是旅程的一個起點,卻受挫得想打道回府。我千辛萬苦從家裏到地鐵、又由火車中搬出了逍遙號,才發覺她是這麼的重。行到這一步,都沒有辦法,以「死就死」的姿態勉強地踏下去。 在福田體育館,剛出發的我 只是慬慬踏了數分鐘,我就已經好像踏了數天一樣。行走速度除了慢,身體更是累。「沒氣力再踩下去了!」我從深圳福田體育館兜兜轉轉下,在迷宮中好不容易才找到北環大道--這條路是由深圳連接107國道。 還記得那一天的太陽十分猛烈,為了方便拍照,我穿了一條長袖的快乾褲,半小時內已經熱憋得要納命來,想把它除掉的衝動!而車身重的感覺好像在車上綁上十多斤鐵一樣,每一踏都使勁費力。由於前方也同樣負重的關係,車把根本不受控制地左搖右擺,即使手臂用力地抓緊車把,可惜仍無法取得平衡。這情況在旅後一星期後才能適應。 中午十二時,找到了107國道後決定在路旁休息乘涼。才第一天,已經感受到無比的挑戰和折磨,在短時間內完全吃不消。 「還是回家吧?」「好嗎?」第一天都捱不住了,那未來漫漫長路的日子又怎樣過活?看見路上的汽車,駛向同一個方向,令我有所啟發。 「已經不能回頭了。」「想回去做雙失青年?」「只有前行吧!」。走進國道,它將一連散亂的小路匯聚在一起,而國道上無時無刻都與貨櫃車在競賽。我真的已經好辛苦啦......第一天那疲憊不堪的狀態最深刻,原來我那憧憬着那勞碌奔波的人生實際上是這麼遙遠不已。 有人認為,沒有夢想的人就像迷路,從來沒有任何方向,也時常猶豫過去的選擇。在深圳迷路的我,沒有氣力之餘也缺乏了方向感。除了靠一個不中用的弱雞指南針金外,決心就是指引道路的領航員。錯有錯着地走到前往廣州的入口,北環大道和107國道。不斷走錯方向,畢生的精力經已花光。烈日當空下,看一看手機,嘩,已經中午了。額汗滴進眼裏,感覺到好鹹。於是,逼於無奈之下躲在路旁的樹蔭下休息。 中國G107國道由深圳往廣州 「我真失敗。」第一天就有無比的挫敗。逍遙號好重。車身不再話下,行李令前輪不斷搖擺,是我不能駕馭。其次笨重的車身令腳踏更費勁。以平均每小時20公里為目標的自己,過去一個小時的平均時速僅13公里,加上已用盡全力...... 在路旁裏休息兼發呆,突然間有個乞丐從叢林裏走出來拾荒。呀,我還有住宿和人身安全等這些重要的問題未處理。資歷尚淺,每次行事總是會碰釘,今次亦不例外。一想到自行車旅行的前輩在地圖上的一點,話口未完就劃上一條線到底對面的那一點,似乎相當鬆容不逼。事實卻剛剛相反。跟背包旅行者的分別在於背在膊頭之苦轉移到撐起雙腿之痛。心情平伏後再續征途。即使是緩坡也好,第一的感覺就像一條亡命大斜路。 黃昏五時多,我想不到自己連深圳都逃不走。看到日落西山,心裏漸漸恐懼起來。我失去了安全感,同時亦失去了方向感。「我該何去何從?」從今天開始,我已經是一個流浪漢了,今晚我就要找地方睡了。一開始時的我,先找旅館。30人民幣是我的底線,畢竟都是第一天。那是屹立在國道旁的小旅館,但非常麻煩地這小旅館在1樓,樓梯通道狹窄。我唯有下車,將逍遙號停泊在地下。我不放心地上樓梯,邊探出窗外邊問了老闆娘關於30人民幣的房間。 「蓆夢思,有電視,有風扇!」 「我有自行車。」 「吓?」 「我想放在房間。」 「那不行了。」 我決定今晚放棄拿錢岀來付住宿,反正自己也帶了帳蓬、睡墊。除了錢和女人,我可以說甚麼都有。那一夜,我沒有說,只想著我的前輩陳家俊曾分享的話:「我曾在農田搭帳蓬睡覺,會問問農夫能否在農田上搭帳蓬,避免影響他們的收成。另外油站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於是在經過其中一個油站時靈機一觸,走到油站找入油員。 「請問...」 「甚麼事?」 「請問我可以在這裏睡一個晚上嗎?」 「你試試去那邊吧。」 「那我可以睡這裏嗎?」(聽不懂普通話) (用手指)「你試試去那邊,是一個工(廠)地,有保安睡覺,試試讓那些保安給你睡一晚吧。」 「好的謝謝。」 那我當然「仆咁腳」地第一時間走到工地上,第一時間再問那些保安。但是我已經忘掉了我跟他們的對話,因為還記得他們第一口已經答應我。他們給了我一個空地後我馬上擺睡墊毛巾就睡。儘管國道旁的車多吵,附近的蚊子多叮,我已經無視了。 旅程的開始,在後來看上來是噩夢也好,當時年少無知的我傻愣愣的毅然度過每一天,是無法妒忌的。 晚上的我從睡夢中醒過來。拿起手機看,才十時多而已。但是這數小時,感覺相當漫長,似乎是過了一整個晚上。我十分感慨,流浪也毫不容易,到底我可以做甚麼呢?難道我真的要回香港繼續盲目地追求那些奢華生活,無憂無慮地困在香港一輩子?抱歉我也沒有這份勇氣去面對這一切。這晚,上天為我將時間停頓了,給時間我反覆思量人生的意義。 原來我餓了。天一黑我就睡了,也沒有吃點甚麼。於是在駝包帶出氣爐和方便面出去。朦朧間也忘記了答應給我地方睡的保安,於是我一邊煮面一邊跟他們聊天。其中一個保安叫韓文杰,印象非常深刻,就是他對我很好奇,當他知道我是香港人和打算去西藏後就很樂意聆聽我講的每一句說話。而他也很友善地告訴我關於這個工地的事。在我心目中,香港和深圳都一樣,是冷酷個無情的城市。人來人往的地方,他們總不會關心身旁的人到底發生甚麼事情。有時候只是純粹出自一種好奇心,多事地了解究竟,從沒有想過要協助別人甚麼。我和韓文杰與一些保安聊天,我們只是在數小時前認識,我卻感受到一份親切感,猶如相識已久的朋友一樣。大家更沒有在利益關係的前提下,我才覺得更難能可貴。 談了個多小時,我打算再睡。今晚養足精神,明天計劃目標是到達廣州。我不知道是否因為我的行為感動了韓文杰,使他同時令我十分感動。 「你不要再睡在外面了,外面很多蚊子。」 「那我只有一個地方睡吧。」 「睡在我的宿舍房,有床、有風扇。」 「那我的自行車?」 「貴重東西拿走,其餘放在這裏行了。」 我當時的反應是太愕然,在防人的角度上去想,當然那人是否想打我財物的主意?後來回想起,發覺在香港太久,久而久之產生了一種對任何人的防範,而我們沒有從中思考究竟對誰才適用?失去人情味的香港人,當得到別人幫助時反而會以德報怨。我累了,還是答應去韓文杰的宿舍房睡覺。他告訴我八時前記得走出來,因為他也不可以讓別人住的,萬一給老闆知道,真的不知道有甚麼後果。他冒着危險也要給我睡的地方,我相信我堅定不移的目標已深深打動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