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每天每天地注視著青蓮,她是青幸福的女人,也是我無怨的付出。佛還是會輕輕地歎息,低誦著,低誦著,我在佛的指間時急時緩地轉動。而此時的水蓮除了青,再也聽不見、看不見其他,再也憶不起青蓮瓣上的露珠,我也不時歎息著月租酒店式公寓。又過了多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間的變化很快。有一天我突然能夠感覺到,青蓮又開始想起忘憂河的日子,青蓮又開始不快樂了。我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我問佛,佛說接受快樂的同時,勢必也要接受因快樂而帶來的苦痛,快樂和痛苦原本就是一對孿生的姐妹。佛說,青蓮在真正獲得愛的時候,就是重返忘憂河之時,我多麼希望青蓮能早些獲得真愛,能早些返回忘憂河,雖然我知道,青蓮返回之時,也就是我離開的時候宣傳車。我越發地開始注意起了青蓮,我不能讓青蓮受到傷害。有一天,青的家裏又開始熱鬧起來,和青當初迎娶青蓮時一樣,他家裏又迎進了一個漂亮的女子,而青蓮居然不知道,我為青蓮不平起來,青是青蓮的,為什麼此刻又多一個人來分享?儘管青從不用正眼看那個女子,但我還是為青蓮不平。佛此時已開始入定,不再睜眼看世態了,但是我不能不看。我可以不看世態,但我不能不看青蓮贈品。後來我終於知道,這個女子叫妾,因為青蓮不能生孩子。青蓮本就是一支荷,又怎會生孩子?我開始知道為什麼世人總是不快樂,世人的不快樂,皆因妄念太多,所以不免陷於執著。像青蓮這般水做的女子,不生孩子又能怎樣,如何女人不能生孩子也成了一種罪過了呢?青蓮,青蓮……我輕輕的叫著青蓮的名字。那個女子很美麗,我能感覺到她也愛著青,她從未有抱怨過青對她的冷淡,她像是一彎靜靜地水,幾乎看不見在流淌。青開始變得憔悴,他從不敢對青蓮說起這個女子,也沒有人告訴青蓮。青依然愛著青蓮,可是,青蓮分明已經開始不快樂了,她又開始到池塘邊看蓮花,她越來越多的想著忘憂河中的一切了,她開始想讓佛來接她走。只是,佛在入定,還沒有睜開眼睛,我也不敢叫醒佛。又一個夏季,青蓮從池塘看完蓮花歸來,那個叫妾的女子突然出現在青蓮面前,我看到兩個美麗的女子就這樣相遇了,妾穿著淡紅色的衫,而青蓮則是一襲紫衫。妾的眼睛是紅的,而青蓮的眼睛則是黑白分明,裏面盛滿了驚訝與不解。我記起青蓮是不會流淚的。她看著妾流淚,越流越多的淚打濕了妾的衣襟,妾哭訴著,對著青蓮不停地哭訴,她說,都是因為你,青從不肯看我,就是因為你在他的心裏,我想知道你是個怎樣的女子,如何能這樣盤踞在青的心裏?你為什麼不給青生孩子?你為什麼要折磨青?為什麼要折磨我?我看到青蓮越來越錯愕的表情,我的心一陣陣地痛了起來。青蓮,我的青蓮,快回來吧,人間不是你的家,忘憂河才是你的樂土。這個時候,青回來了,他對妾說,你走。妾走了。青將青蓮抱在了懷中,反復地說著,水蓮,我的妻只有你,水蓮,水蓮……我看見青又對青蓮說著一句話:死生契闊,與子相悅;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我看見青伸出了手,而青蓮把自己的手交過去。也就在這時,佛醒了,佛開始了低唱,我在佛的指間開始轉動。於是在這梵唱中,青蓮的身體開始慢慢變成了透明,她緩緩升到了空中。青蓮伸出的手始終沒能交到青的手中,青蓮對青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我是佛前的一朵青蓮。此時可刻,屋內香氣大盛,飄溢著的全是蓮香,以至於若干年後這裏仍留有青蓮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