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記不得是第幾次,家裏的牛又走丟了。母親聞訊後扔下擀麵杖,順手提了頂門棒,蓬著頭,顧不得洗去臉上,手上的麵粉,吼著大姐大哥就出門去找牛。那個時候,小哥七歲多,我才五歲多。 年幼的我搞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看著母親急死忙活、風風火火的模樣,心裏不由自主的開始緊張起來。鬼使神差的,我竟然拿起母親扔下的擀麵杖繼續擀餃子皮,擀了幾個皺皺巴巴的餃子皮,又開始哆哆嗦嗦的包餃子。 等母親她們半夜三更把牛找回來,我和小哥已經歪倒在床上睡著了。據母親後來對我說,我當時已經包了一小桌歪七扭八的所謂“餃子”,然後母親煮了一鍋“餃子粥”,把我和小哥叫起來,一家人默默地圍著小桌子吃了晚飯。 我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什麼會那樣做?可是一個五歲多的孩子又能做什麼呢?除了恐懼,別無他因。為什麼要恐懼呢?因為害怕牛找不回來我會連坐挨打…… 父親因為工作需要,常年在外地,很難得回來一次。母親一個人帶著我們四個孩子苦熬著時光。每天一大早就要起床燒糊糊,切點涼菜,把頭天蒸的饃饃溜好,照顧我們吃完早飯,該上學的自己麻溜的去上學,該送幼稚園的送走,然後匆匆忙忙下地去幹活。中午回來洗把手又要炒一大盆菜接著吃饃饃,吃完飯還要發一盆面。晚上回來不但要繼續炒一大盆菜,還要繼續蒸一大鍋饃饃留著第二天吃。 記憶中的童年,吃了太多太多的土豆和白菜,導致現在的身材也在默默向土豆和白菜致敬。 童年裏,給我印象最深的有兩道菜。夏天裏最愛的就是炒刀豆,雖然有一大盆素炒刀豆,但對於我們四個無底洞來說,仍嫌不足。我們會專注的挑菜裏的豆子,然後放在自己的碗裏,等飯後當零嘴吃。冬天最愛的則是炒豆豉。尤其是過年的時候,用肥肉炒出來的豆豉油而不膩,咬一口滿嘴留香,感覺怎麼也吃不夠。剩下的豆豉在火爐上加熱,直到豆豉被炸幹,嚼起來咯吱咯吱響,感覺是世上最好的美味。 一家人吃完晚飯,收拾好碗筷,是最安逸的時光。哥哥姐姐們圍著小桌子寫作業,母親在昏暗的燈光下給我們縫衣服或者做鞋子,我則坐在炕上昏昏欲睡卻又捨不得睡去,總想在清醒的時間裏和母親多呆一會。這時候,母親往往會把我抱起來,輕輕拍一會兒,哼上一首歌,聞著母親身上熟悉的味道,我很快就能沉沉入睡。 生活的壓力,使得母親整個人就像一個陀螺一樣,被我們四個孩子抽著轉著,轉著走著,自己根本沒辦法停下來。 日復一日的勞碌,看不到盡頭的辛苦,同時也造就了母親火爆的脾氣。 一次,父親從外地回家,母親滿心歡喜的打了一鍋涼粉,拌了好大一盆,又興沖沖的到廚房準備炒菜,想著一家人可以好好的在一起吃頓團圓飯。其實所謂的廚房就是在院子的一角搭了一個草棚,一般夏季都會在院子裏做飯。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好客的父親那天偏偏領了兩個朋友回家吃飯,他們毫不客氣,狼吞虎嚥,三下五除二吃完了一盆拌涼粉,吃完後還對母親的手藝讚不絕口。 母親端著炒好的菜回到屋裏,看到空空如也的盆子,心裏頓時感覺一陣悲涼。她的孩子,她的四個孩子還沒吃一口呢。為此,客人走後,父親得到了母親一頓結結實實的責罵。 說到生氣的時候,母親一腳把茶壺踢的老遠。就見那個茶壺哐啷哐啷滾了老遠,似乎也生氣了,竟然不肯停下來。我們幾個嚇的不敢說話,平時不想割草的趕緊去找鐮刀,不喜歡洗碗的立即主動鑽進了廚房。 小的時候經常覺得母親對我們太過苛刻,很難得給我們一個笑臉或者擁抱,更別說溫柔話語了。等我們長大後成家立業,有了自己的孩子才明白,原來,母親早已將這愛化做一粥一飯,滋養著我們長大成人,而母親也漸漸老去。 父親去世多年後,每每想到,不知道哪一天,母親也會像那樣離我們而去,我總是會努力揚起頭,眼睜睜看著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 多想回到那個丟了牛的夜晚!已經記不得是第幾次,家裏的牛又走丟了。母親聞訊後扔下擀麵杖,順手提了頂門棒,蓬著頭,顧不得洗去臉上,手上的麵粉,吼著大姐大哥就出門去找牛。那個時候,小哥七歲多,我才五歲多。 年幼的我搞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看著母親急死忙活、風風火火的模樣,心裏不由自主的開始緊張起來。鬼使神差的,我竟然拿起母親扔下的擀麵杖繼續擀餃子皮,擀了幾個皺皺巴巴的餃子皮,又開始哆哆嗦嗦的包餃子。 等母親她們半夜三更把牛找回來,我和小哥已經歪倒在床上睡著了。據母親後來對我說,我當時已經包了一小桌歪七扭八的所謂“餃子”,然後母親煮了一鍋“餃子粥”,把我和小哥叫起來,一家人默默地圍著小桌子吃了晚飯。 我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什麼會那樣做?可是一個五歲多的孩子又能做什麼呢?除了恐懼,別無他因。為什麼要恐懼呢?因為害怕牛找不回來我會連坐挨打…… 父親因為工作需要,常年在外地,很難得回來一次。母親一個人帶著我們四個孩子苦熬著時光。每天一大早就要起床燒糊糊,切點涼菜,把頭天蒸的饃饃溜好,照顧我們吃完早飯,該上學的自己麻溜的去上學,該送幼稚園的送走,然後匆匆忙忙下地去幹活。中午回來洗把手又要炒一大盆菜接著吃饃饃,吃完飯還要發一盆面。晚上回來不但要繼續炒一大盆菜,還要繼續蒸一大鍋饃饃留著第二天吃。 記憶中的童年,吃了太多太多的土豆和白菜,導致現在的身材也在默默向土豆和白菜致敬。 童年裏,給我印象最深的有兩道菜。夏天裏最愛的就是炒刀豆,雖然有一大盆素炒刀豆,但對於我們四個無底洞來說,仍嫌不足。我們會專注的挑菜裏的豆子,然後放在自己的碗裏,等飯後當零嘴吃。冬天最愛的則是炒豆豉。尤其是過年的時候,用肥肉炒出來的豆豉油而不膩,咬一口滿嘴留香,感覺怎麼也吃不夠。剩下的豆豉在火爐上加熱,直到豆豉被炸幹,嚼起來咯吱咯吱響,感覺是世上最好的美味。 一家人吃完晚飯,收拾好碗筷,是最安逸的時光。哥哥姐姐們圍著小桌子寫作業,母親在昏暗的燈光下給我們縫衣服或者做鞋子,我則坐在炕上昏昏欲睡卻又捨不得睡去,總想在清醒的時間裏和母親多呆一會。這時候,母親往往會把我抱起來,輕輕拍一會兒,哼上一首歌,聞著母親身上熟悉的味道,我很快就能沉沉入睡。 生活的壓力,使得母親整個人就像一個陀螺一樣,被我們四個孩子抽著轉著,轉著走著,自己根本沒辦法停下來。 日復一日的勞碌,看不到盡頭的辛苦,同時也造就了母親火爆的脾氣。 一次,父親從外地回家,母親滿心歡喜的打了一鍋涼粉,拌了好大一盆,又興沖沖的到廚房準備炒菜,想著一家人可以好好的在一起吃頓團圓飯。其實所謂的廚房就是在院子的一角搭了一個草棚,一般夏季都會在院子裏做飯。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好客的父親那天偏偏領了兩個朋友回家吃飯,他們毫不客氣,狼吞虎嚥,三下五除二吃完了一盆拌涼粉,吃完後還對母親的手藝讚不絕口。 母親端著炒好的菜回到屋裏,看到空空如也的盆子,心裏頓時感覺一陣悲涼。她的孩子,她的四個孩子還沒吃一口呢。為此,客人走後,父親得到了母親一頓結結實實的責罵。 說到生氣的時候,母親一腳把茶壺踢的老遠。就見那個茶壺哐啷哐啷滾了老遠,似乎也生氣了,竟然不肯停下來。我們幾個嚇的不敢說話,平時不想割草的趕緊去找鐮刀,不喜歡洗碗的立即主動鑽進了廚房。 小的時候經常覺得母親對我們太過苛刻,很難得給我們一個笑臉或者擁抱,更別說溫柔話語了。等我們長大後成家立業,有了自己的孩子才明白,原來,母親早已將這愛化做一粥一飯,滋養著我們長大成人,而母親也漸漸老去。 父親去世多年後,每每想到,不知道哪一天,母親也會像那樣離我們而去,我總是會努力揚起頭,眼睜睜看著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 多想回到那個丟了牛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