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認真想做牙貼面，是因為一張相。那晚同朋友生日飯相片傳到群組後，大家都在讚食物，我卻把圖片放大，一直盯着自己的笑容——兩隻門牙有少少內縮、顏色偏黃，以前補牙的缺角在燈光下特別明顯。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為甚麼這麼多年，我總是習慣抿住嘴笑，甚至拍照時自然地用嘴唇遮住牙齒。 之後幾天，我不停在網上搜尋有關牙貼面的資訊，看前後對比圖，看別人的分享。越看越心動，但同時也很猶豫：會不會好痛？會不會要把牙磨到很細？會不會很假，一看就知道「整過」？掙扎了差不多一個星期，我終於預約了一間評價不錯的牙科診所，跟自己說：「就當去諮詢，唔一定要即刻做。」 牙醫先幫我檢查牙齒狀況，然後很詳細地解釋甚麼是牙貼面——原來只是很薄的一層瓷片，貼在牙齒表面，用來修飾顏色、形狀和輕微排列問題，不是我要想像中那種「磨到剩釘仔」。聽到這裡，我的肩膀明顯放鬆了一點。之後，他拿出一排顏色樣本貼在我門牙旁邊，問我想要「自然一點」還是「白一點」。我看著鏡子，猶豫了一會，最後說：「想白啲，但又唔想似開了美顏濾鏡嗰種假白。」 真正開始做的那天，我依然緊張。腦海裡一直在想：「等陣照鏡，會唔會完全唔認得自己？」牙醫很有耐性，一邊做一邊解釋每個步驟，磨完會先裝臨時貼面，讓我先適應幾天咬合和外觀，如果有不舒服或不習慣的地方，可以在正式貼上之前調整。 裝上臨時貼面的那幾天，我幾乎每天都在照鏡。刷牙之後、出門之前、搭電梯時看一下反光的門板，甚至在洗手間還會偷偷對着鏡子試下「露齒笑」。雖然知道只是臨時的，但我第一次覺得，張開嘴巴笑其實沒那麼可怕。 安裝正式全瓷貼面的那天，牙醫先讓我試戴——那幾片貼面薄得幾乎是透光的，上面還有仿真牙的紋理。當他把牙貼面暫時放在我門牙上，然後遞給我鏡子，我愣了一下。那的確是我的臉、我的笑容，卻像是「高清版」的自己：邊緣整齊了，顏色均勻了，以前補牙的痕跡消失了，但整體仍然保留了我原本的牙形，不會突然變成別人的笑容。 黏合完成後，我坐起來再次看著鏡中的自己。那一刻，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不是覺得「哇，變得好完美」，而是有種很細膩的安心：原來，我可以大方地露齒笑，而不用再下意識地遮掩。離開診所那天，我在電梯裡打開手機前鏡頭，拍了一張幾乎是這幾年最自然的笑容，順手發到朋友群組。很快就收到一堆回覆：「你笑容好唔同，好有自信！」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做牙貼面帶給我的，不只是外觀的改變，而是一種「終於願意被看見」的勇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