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我並沒有讓謝以悉送我回家。 我獨自乘巴士返家,忽然想起星星姐姐口中那個從香港到英國的男子… 那個會對我不利的男子。 我一直以為楊一凡就是那個男人;但現在看來,謝以悉也有嫌疑…… 到底那個男人會對我做成甚麼不能彌補的傷害?他會要了我的命嗎?還是會讓我生不如死? 我不知道。 不過,既然星星姐姐已向我發出警告,我也要想辦法避開不幸,保護自己。 如是者又過了五日,我終於放完暑假,要回英國了。 在往機場的途上,我看著窗外有如走馬燈的風景,想著我今次回港發生過的事。 我從初時因為知道舅父仔有女友而和家人鬧翻;到認識了謝以悉,然後再離奇地被送回家;目睹舅父仔和Lillian恩愛;和最後謝以悉向我的表白… 一切都發生得很快,但感覺很強烈。 尤其是知道Lillian的存在後那剮心的痛。 我下定決心:下次回香港之前,我一定要放棄對舅父仔的感情,無慾無求地讀完大學返香港,再大方地祝福他和Lillian。 這是我作為姨甥女應該做的事…… 回到倫敦後,我把全副心力都放在學業上。 不過我的命很奇怪;當我想集中精神在一件事上,身邊往往總有其他事情發生令我分心…… *** 「我好開心!我無醉!」」楊一凡醉醺醺地對著空氣大喊。 在我回到倫敦不久後的一天晚上,我在回宿舍途中見到楊一凡獨自在附近的公園裡買醉。 當時他一隻手拿著一個半滿的啤酒樽,整個人無力地躺在公園長櫈上;他的腳下還有大約八至十個喝光的啤酒樽。 我見他喝得仿如世界末日一般,立刻趨步上前,查看他怎麼樣了。 「你做乜飲到咁醉呀?你坐番起身先啦,唔好攤喺張櫈度…」我坐到他身邊,想要扶起他。 「以希……係妳呀?哈哈……我永遠都無得再見到佢喇…… 哈哈……」他半嚎哭半大笑地對我說。 「你講乜呀?你無得再見到邊個呀?」我一邊用紙巾幫他印乾臉上的眼淚,一邊問他。 「我家姐俾架車…… 好大聲咁……嘭!跟住佢就瞓咗喺度…… 嗚嗚…… 好多血呀…… 嗚嗚……」楊一凡哽咽得再說不出話來。 我震驚地望著攤軟在我身上的他… 一來我從不知道他有一個感情要好的姐姐;二來,想不到我知道有關他姐姐的第一件事,就是她的死訊。 「楊一凡……」我見到哭得如此可憐的他,不禁也哽咽起來。 「妳可唔可以陪住我呀?」他用可憐兮兮的樣子問我,抽泣著。 「可以……」我把他的頭輕輕地放到我的大腿上,掃著他的頭髮,對他稍作安慰。 這是我身為朋友,現在可以為他做的。 其實我和楊一凡認識那麼久,也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接觸他。 我由得他一直躺在我大腿上。隔了沒多久,哭得太累的他在我大腿上睡著了。 我們一直維持著這個姿勢在公園的長櫈上待著。我不敢作太大的動作,因為我怕吵醒此刻需要休息的楊一凡。 他睡了這一覺後,不知往後又會因為太掛念姐姐而失眠幾多天了… 我俯視著他的臉… 睡著了的他仍然緊皺著眉頭,他姐姐離世的打擊對他實在太大了。 我是獨生女,所以我不明白失去兄弟姊妹的痛苦… 不過若是和我一起長大的舅父仔出了事,我一定會傷心欲絕。 我猜,我甚至可以用自己的性命去保護他! 想必楊一凡也是這麼愛護他的姐姐。 如是者,我們一直待到凌晨三點左右,楊一凡睡醒了。 他揉了揉他的眼睛,慢慢睜開眼望到我的臉,嚇得立刻彈了起來。 「以希,點解妳會喺度嘅?」他一邊用手梳理頭髮,一邊驚訝地問我。 我向他苦笑了一下,並把剛才發生的事向他娓娓道來。 聽罷,他又尷尬又羞愧地望著我,向我不斷道歉。 我耍手搖頭,示意他不用介意。 「妳真係一個好好嘅人。」他由衷地對我說。 「講呢啲,大家朋友嘛!如果你想搵人傾偈,我隨時OK!」我拍了拍他的膊頭說道。 「多謝妳!」他點頭道。 當我們收拾好地上的啤酒樽,正想離開公園時,我雙腿因為被楊一凡壓住了數小時,站起來時腿一軟,整個人往下跌… 這次楊一凡沒有像以往一樣由得我跌倒然後取笑我;相反地,他立刻緊張地扶起我,問我為何會跌倒。 「我腳軟呀…」我尷尬地向他笑著說。 「傻豬!」他笑了一下,然後自然地從口中吐出這兩個字。 我登時呆了,並且雞皮疙瘩。 我希望只是自己太敏感,才會覺得他的那句「傻豬」包含朋友以上的情感。 *** 那一晚過後,楊一凡沒有再主動找我;我希望那是因為他心情已經慢慢平伏,不需我聽他傾訴吧! 相反地,謝以悉卻對我很積極。 自從他來到倫敦交流,他常以想了解倫敦的風土人情而邀約我。 由於我媽媽經常叮囑我要待人圓滑,所以他每次約我,我也沒有推卻… 況且,我不抗拒跟他作朋友。 有一次我和他到了Leicester Square附近吃完晚飯後,打算到Oxford Street閒逛。我們一邊行著,他一邊落力地逗我笑。 「你知唔知李家鼎英文名叫咩呀?」他興致勃勃地問。 「噗哧!唔知呀!」我聽到「李家鼎」已知道這應該是一個gag。 謝以悉很喜歡說無聊的香港地道笑話。笑點奇低的我,每次都被他逗笑。 「你估吓啦!」他故作懇求我繼續估下去。 「俾啲貼士啦!」我說。 「估香港一個商場名。」他的樣子很蠱惑。 「邊區㗎?」我想要更多提示。 「銅鑼灣,哈哈……」他已經忍俊不禁。 我一聽到銅鑼灣,再想了一會,就跟著他大笑了起來。 「妖!Lee Garden (李家鼎)!哈哈哈……」我笑到抽搐。 當我倆在街上大聲喪笑,頂著別人奇異目光的時候,有人忽然拍了拍我的膊頭。 我心想:怎麼辦?一定是有人嫌我倆笑得太大聲而叫我們把音量收細… 我戰戰兢兢地轉過頭… 「以希?」 那人是楊一凡。 「一凡?你無事嘛?」沒見到他一段日子,看來他心情好像平伏了不少。 「都係咁啦,有心。」他苦笑了一下。 我也向他報以一個微笑。 「係喎,唔記得同你哋介紹… 楊一凡,謝以悉。」我急忙地把他們互相介紹。 「你好,以悉! 好高興認識你。」出身名門,一向活躍於社交場面的楊一凡,大方地向新相識的謝以悉主動伸手示好。 「Hello,一凡!」謝以悉爽朗地握著楊一凡伸向他的手。 當我還在樂於為他倆作個「媒人」時;我發現他們握著對方的手良久都未有放開… 而且他倆的神情愈來愈凝重… 「喂,你哋搞乜呀……」我滿臉問號地問他們怎麼了。 忽然,我見楊一凡原來皺起的眉頭鬆開了,鬆開了謝以悉的手,並對我說: 「以希,我約咗朋友,我都係走先!下次再約!」楊一凡親切地向我和謝以悉道別。 當楊一凡的背影消失在我們的視線範圍後,謝以悉帶點不安地對我說: 「妳呢個朋友有啲奇怪… 佢頭先好似用盡全力去握我隻手咁……」 我瞧了瞧謝以悉紅了的手掌,心臟有如觸電般顫抖一下… 楊一凡,非常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