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家事件之後,我知道我第一件需要做的事就是和家人和好。 難得我隔了兩年才回香港,我當然不想和我最重要的家人心存芥蒂;所以我先向父母和外公外婆道歉,並佯裝我當天適逢「不方便的日子」,所以情緒不穩。 他們似乎都接受了我的解釋和道歉;尤其是最寵我的爸爸。所以在餘下的暑假,我和大部份家人都重修舊好… 除了舅父仔。 我已回港一個半月,我就只在酒家見過他十分鐘;之後便沒有再見過面了。 雖然這時也正值香港大學生的暑假,但舅父仔並沒有搬回家;外婆說他寧願租大學的暑期宿位也不願回家。 他這樣做是因為不想和我有太多交集嗎? 不過我是時候要清醒過來,不可以再只顧想著舅父仔的事。 因為即使我想他想到下世紀,我和他也不會有可能。 我是時候要放下他,為自己謀幸福。 *** 「杜以希,下星期六公公生日食飯,妳嗰晚千祈唔好約人!」媽媽在八月中的一個星期天黃昏,在家裡跟我說。 「知啦!」我攤在沙發上,隨便回應她。 「仲有,一陣上婆婆屋企食飯,妳好快啲換衫喇,衰女!」媽媽續說。 「哦…」我敷衍地回應她,因為我正在跟好友鄧芊行WhatsApp中。 「杜以希,咁妳聽日同唔同我哋去唱K啫?」鄧芊行在WhatsApp問我道。 「是但啦,反正我都係hea喺屋企無嘢做… 咁約幾點,邊度唱呀?」我回覆。 「六點半,寶勒巷CEO。」她說。 「好…… 不過其實聽日有咩人去唱?」我忽爾醒起鄧芊行說她會帶她的朋友出席明天的聚會。 「我大學啲friend囉!其實呢……」她突然以省略號結束她的短訊;我覺得事有蹺蹊。 不消十秒鐘,我就收到她的電話。 「杜以希,其實呢… 我大學個組爸想識妳,聽晚都會去。」鄧芊行原來想介紹人給我認識。 「玩嘢呀妳,鄧芊行!妳明知我唔鍾意呢啲應酬……」我為難地說。 「我知我知……但呢個組爸都好鍾意研究藝術,即係佢屋企人係會收藏名畫嗰啲… 加上佢又係大學風頭躉;如果我做到佢朋友,我嘅大學生活會多姿多彩好多。」她用哀求的口脗對我說。 「唉… 妳估妳仲係中學生咩?搞埋堆……」我真心覺得鄧芊行很幼稚。 「求吓妳啦!我組爸一聽到妳以前拎過嗰個畫畫比賽亞軍同埋見過妳張相,就即刻讚妳好有氣質,話一定要認識妳!」她繼續哀求我。 「哈哈哈… 玩嘢咩?我有氣質?佢盲㗎?」我大笑著說。 沒有不喜歡被人讚的女生,包括我。 「係呀,盲㗎佢! 妳聽日咪去睇吓佢係唔係真係盲囉!」鄧芊行打蛇隨棍上地說服我出席明天的聚會。 當我和鄧芊行聊得興起,媽媽的大喊聲突然劃破長空: 「杜以希,三分鐘後同我換好衫,上婆婆度食飯!」 我最怕媽媽煩人的吼叫,所以我只好先中斷和鄧芊行的對話,待換好衣服才再打電話給她。 當我和父母抵達外婆家,鄧芊行又再打電話來。 我隨意地坐在外婆家的沙發上,一邊按著電視遙控,一邊興奮地和鄧芊行大聲地聊電話。 從鄧芊行口中得知,她的「組爸」叫謝以悉,主修英國文學。 「最緊要係佢仲未有女朋友!機會嚟啦,飛雲!」鄧芊行興致勃勃地說。 「點呀妳… 佢有無女朋友同我有乜關係?」我知道她想撮合我和那個組爸。 「反正妳都無人要,咪識吓人囉!」一把男聲回答我。 我循着那男聲的源頭看去,駭然發現舅父仔正笑意盈盈地坐在我身旁。 我嚇得跳了起來,電話也差不多從手中飛脫出來。 「點解你喺度嘅?」我驚訝地問舅父仔。 「返自己屋企食飯都唔得呀?」他理所當然地說。 「喂?杜以希?」電話傳來鄧芊行的聲線。 「喂?我聽日再打俾妳confirm… 得啦… 聽日六點半寶勒巷CEO嘛… OK, 再講,拜拜。」然後我便匆匆收線。 掛線後,我立刻煞有介事地在沙發上坐得端正,以和舅父仔保持距離。 「無女朋友嗰個… 係乜嘢人嚟㗎?同學?」舅父仔先開口問我。 「鄧芊行個friend…」我輕聲答。 「哦,鄧芊行!我都好耐無見過佢!佢點呀?」他問。 「誒… 我諗佢幾好啩… 」我答。 「妳聽日約咗佢同埋佢班friend唱K?」舅父仔繼續問。 我心想… 我正在嘗試放低你,為何你要在這時候突然出現,並顯得這麼關心我的私生活? 「關你鬼事咩?與其理我啲私事,倒不如關心多啲你女朋友啦!」我酸溜溜地說。 「哈!妳放心,我一向都好關心我女朋友。Lillian成日都話我係100分男朋友!」他得戚地說。 我聽罷,心如刀割。 「哦…… 咁咪好囉!係喎,今晚你嗰個Lillian唔嚟食飯嘅?」我強顏歡笑地問。 「佢話今晚唔得閒。」他聳聳肩,輕描淡寫地答。 「哦……」我想不到應該怎去回答他。 「不過Lillian話想下次同妳再見!可能因為我成日同佢講妳啲低能嘢,所以佢覺得妳好搞笑,想認識妳多啲!」舅父仔笑著說。 「哦… 咁下次有機會先見啦吓!」我完全不想見到那個Lillian。 「下星期六老竇生日佢都會去! 妳嗰日都會出現㗎呵?到時妳哋可以認識大家多啲。」舅父仔問。 「好……」我隨意答道。 「我覺得妳哋會好夾!」他自信地說。 我心想:我和她最夾的地方,應該是選男人的眼光。 *** 第二天,我真的和鄧芊行以及她的大學朋友去唱K。 在K房內,那個「組爸」謝以悉一見到我,便主動坐到我身旁。 我對於他的主動有點避忌,所以順勢坐得離他遠一點,保持距離。 他見我試圖避開他,笑了一笑。 「聽芊行講,妳宜家喺Arts London讀緊Fine Arts… 其實我嚟緊呢個sem都會去倫敦exchange,所以想問妳多啲有關嗰邊嘅嘢…」他認真地問我。 「咦?原來你都去London呀?咁你幾時起程呀?」我問他。 「八月尾就去喇!」他爽朗地說。 謝以悉是那種標準的陽光男孩,很有凝聚力,所以有很多朋友。聽鄧芊行說,今天我們這個聚會,差不多所有人都是因為他而赴約的。 我和他聊了很多有關在英國生活和學習的事;我倆也因為忙著聊天而沒有唱過歌。大概是因為他直率的性格,我覺得和他挺相處得來。 當我們聊得興起時,房內有人點了三set vodka,說要玩「俄羅斯輪盤」。由於人太多,我和謝以悉被編成二人一組。 我不諳酒量,所以喝了幾杯,便斷片了…… 第二天早上,我發現自己卸好妝,換好睡衣,躺在自己的床上。 奇怪! 為何我完全記不起「俄羅斯輪盤」後的事?我是怎樣回家的? 我立刻打電話給鄧芊行,她說她昨晚也喝得醉醺醺的,不過她到今天早上還發現自己和其他人在K房裡。 我更百思不解… 到底我是如何回家的? 「不過呢… 今朝走嗰時,好似得妳同埋組爸唔喺K房入面…」鄧芊行乏力地對我說。 難道是謝以悉送我回家?到底他如何知道我的地址?而如果是他送我回家的話,媽媽一定知道。 我和鄧芊行掛線後,立刻打電話給正在上班的媽媽。 「吓?妳尋晚唔係自己返嚟㗎咩?我同爹哋都無開過門俾妳喎!」媽媽反過來質問我。 雖然及不上成龍醉了懂耍醉拳;但我也以自己醉了懂得回家而驕傲。 醒醒吧,杜以希! 白癡也知道我昨晚沒可能自己回到家。 我頭痛欲裂,正嘗試回想昨晚到底發生了甚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