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 大家好。」那個女孩含羞答答地向我們打招呼。 「思銘,呢位係…」外婆兩眼發光地望著那女孩問舅父仔。 「仲駛問? 梗係女朋友啦,呀媽!」我媽媽笑意盈盈地搶答。 舅父仔沒有否認,只臉紅紅地輕聲說了一句: 「係同學。」 我出神地望著那個女孩… 烏黑的長髮,尖尖的鼻子,水汪汪的眼晴,白皙的皮膚… 統統都和星星姐姐很相似。 再望望舅父仔那一臉靦腆,我的心強烈地揪了一下。 「妳叫做咩名呀?」當舅父仔和那女孩坐下後,媽媽興致勃勃地問她。 「我叫做Lillian,你哋叫我熹兒都可以。」女孩溫柔地答道。 「熹兒…調轉嚟讀好似妳個名呀,以希!」外婆有如發現Hello Kitty不是貓一樣驚訝。 「哈哈哈…咁咪啱晒囉!兩個人唔止個名相反,連性格都相反!囡,妳睇吓人哋Lillian幾溫柔?妳就粗魯到成個佬咁…」媽媽不留情面地對我說。 我的怒火急速直線上升… 為何要把我和那個Lillian混為一談?我是我、她是她,為何要將我倆比較? 「我知,我乜都最差㗎啦!」我發晦氣地大聲喊道。 我動了真火。 「妳發咩癲呀,杜以希?」媽媽怒瞪著我。 媽媽定是覺得我這樣粗魯的大聲叫嚷很失禮舅父仔的女朋友。 「我就係咁癲㗎喇!」我愈說愈大聲。 「杜以希! 唔好咁失禮得唔得呀?」媽媽也在怒吼。 「我係咁失禮㗎啦!既然我咁失禮妳,我宜家走囉!」反正見到舅父仔和那個Lillian在一起,我也沒甚麼心情飲茶。 「妳試吓走吖!」媽媽目怒兇光地威脅我。 當我和媽媽鬧得面紅耳赤的時候,那個Lillian皺著眉,指著我和媽媽問道: 「思銘,佢哋係…」 「老嗰個係我大家姐;另外後生嗰個係我姨甥女,即係大家姐個女。」舅父仔無奈地答。 外婆聽到Lillian問舅父仔這個問題後,忽然氣上心頭,向我和媽媽大聲叫道: 「妳哋兩個鬧夠未呀?」外婆用終極西面問我和媽媽。 我和媽媽見一向慈祥的外婆也大發雷霆,立即安靜下來了。 「以希,妳以前都唔會咁樣亂發脾氣㗎,做乜去咗英國之後變到咁樣?」外婆認真地問我。 聽罷外婆的話,我的淚腺突然啟動,眼淚在眼框中蕩漾。 我覺得自己很委屈… 甚麼我去了英國之後變了? 變了的不是我,我從來沒有變過! 「以希,妳舅父仔今日有朋友喺度;妳咁樣發脾氣,好失禮未來舅母㗎!」外婆苦口婆心地對我說。 「乜嘢未來舅母呀?」我瞪大雙眼,用高八度的聲線反問外婆。 我覺得外婆說的話,簡直不可理喻。 「杜以希,夠啦!妳點可以咁同婆婆講嘢?」我爸爸終於出聲罵我了。 我爸爸雖然很寵我這個獨生女,但他也是一個很著重教養的人。 他見我這樣反駁外婆和「亂發脾氣」,終於沉不住氣。 而我那些在眼框內徘徊了很久的眼淚,亦開始滾滾而下。 眾人望著有如情緒病發的我在落淚,都默不作聲。 我一邊哭,一邊用眼尾瞄了一下舅父仔和那個女的… 舅父仔只顧和那女的交頭接耳,完全無視我的情緒。 此刻我終於明白擁有「玻璃心」的感覺是如何。 過了良久,當我稍為冷靜下來,我站起身說: 「唔好意思,我都係走先。」 然後我便單手抓了我的手袋,在不敢查看眾人面部表情的情況下,低頭離開了酒家。 我在酒家門外隨便登上了一架不知開往哪兒的巴士。 一如以往,當我要想事情或沉澱思緒時,我總喜歡坐在巴士上層最前的一排座位。 坐了下來後,我大力地深呼吸了一下。我知道我要冷靜下來才能理性思考剛才發生的種種。 舅父仔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搬了出去,還結識了女朋友。 變了的不是我,是舅父仔。 我知道和我無所不談的舅父仔已經消失了… 但他有必要在今天介紹自己的女朋友給我和一眾家人認識嗎? 他真的很殘忍! 愈想得多剛才舅父仔和那女孩的畫面,我的心就愈揪著痛… 這是一個正常姨甥女會對自己舅父產生的感覺嗎? 我理性地知道我對舅父仔有不正常的感覺… 去英國前有,到現在也對他抱有這個感覺。 我也理性地知道,我和舅父仔永遠也不會,亦不可能成為一對…但為何想到這裡,我的眼淚又失控地掉下來? 我獨個兒在巴士上層抽泣著。幸好當時巴士上乘客不多,所以我就任由自己啜泣起來。 大概哭得太累,我竟不自覺地在巴士上睡著了。 在夢中,我竟然又見到星星姐姐。 「杜以希,妳唔好咁傷心啦!」星星姐姐在夢中溫柔地安慰我說。 但我一見到她的臉就想起那個和她長得很像的Lillian… 心中一陣浮躁感湧現。 「我今日都無聽星星歌,點解又會見到妳㗎?」我不耐煩地說 星星姐姐見我的反應這麼大,有點錯愕。 「誒… 係因為我特登用法力嚟搵妳嘅…」她帶點遲疑地回答我。 每次她要主動用法力找我就一定將有大事發生。 「搵搵搵… 今日個個都要搵我,做乜啫?宜家我好得閒應酬你哋咁多人呀?」我正在把酒家開始積累的負面情緒爆發出來。 星星姐姐見到我如此激動,嘆了一大口氣,然後跟我說: 「我今次係有緊要事搵妳。今日發生咗一件事,對將會對妳有危險嗰個男仔,甚至對妳,都會有好深遠嘅影響。」星星姐姐一臉凝重。 我見到她的表情如此認真,我也不敢再亂發脾氣。 「到底發生乜嘢事……」我有點擔心地問她。 「嗰個男仔應該好快會approach妳,然後會用盡方法去追妳…但係妳記住,千祈唔好接受佢!如果唔係… 後果真係不堪設想…」她焦慮地說。 「其實到底嗰個男仔係邊個?妳成日話佢會對我不利,但妳又唔話我知佢係邊個,咁我點避開佢?」我性急地問她。 見到她焦慮的模樣,我百思不解為何她不可告訴我那人是誰。 「我講過十萬次,如果我講得太多嘢妳知,我會扣福澤,而妳亦都會因為我福澤唔夠而受影響。」她為難地說。 「妳扣福澤又關我鬼事?我同妳除咗喺夢入面見吓,我真係諗唔到我同妳有乜關係… 個個人嘅嘢都關我事,我真係好攰啦…」我愈說愈浮躁,因為我的身心都很疲累。 「我都同妳講過,我同妳嘅緣份係好深… 不過我哋嘅緣份亦都有可能會因為妳一個錯誤嘅決定而了斷……」她語帶雙關地說。 「又咩錯誤嘅決定呀?妳講得清楚啲得唔得呀?」我質問她。 我望著面前一臉為難的星星姐姐,忽然見她的雙眼通紅… 「杜以希,我真係好想話妳知我同妳嘅關係,我亦都好想話晒俾妳知妳之後條路應該點行… 但…我真係唔可以。唔單止係為咗我,仲係為咗妳好…」她用快要哭的聲線對我說。 「總之呢個世界係有秩序嘅,就算我知道好多嘢,我都唔可以影響妳真心做嘅決定… 而當然,妳做嘅唔同決定,會帶領妳去唔同嘅命運。」她續說。 見到她欲哭的臉,我也不想為難她再追問下去。 「知道…」我試圖控制自己旺盛的求知慾。 「總之妳記住,我做嘅所有嘢都係為妳好。」她深呼吸了一下,肯定地對我說。 我只點了點頭,因為我也不知該說甚麼去回應她。 「妳架巴士到站啦,係時候起身啦!」星星姐姐強顏歡笑地對我說。 我睜開疲憊的雙眼,望了一望車窗外的風景,試圖分析我現在身在何方。 原來那架巴士的目的地是機場;難怪乘客不多。 我下了車,在機場內百無聊賴地閒逛。 昨天我才從機場返家,一心想著和兩年不見的家人開心地團聚;事隔一天,我已經和家人鬧翻,成為眾矢之的。 看著扺港大堂內剛下機和家人團聚的人,我的心不禁痛了。 人來人往,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我也有我的故事,我的命運… 但為何我的故事會那麼離奇? 到底星星姐姐是誰?她和我有甚麼關系? 那個會對我不利的男人又是誰? 到底是人的決定控制命運,還是命運控制人的決定? 我想得快要精神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