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以希!喂~ 呢邊呀!」 甫踏出機場的扺港大堂,我便看到媽媽向我一邊大聲嚷著,一邊揚手。 一時間,強烈的尷尬感覺充斥著我的腦袋… 尤其是在見慣世面的楊一凡身邊。 「唔好意思呀,我媽咪OK大聲…」我一邊推著行李車,一邊滴汗地向身旁的楊一凡說。 「傻啦!我反而覺得auntie好有活力! 佢咁大聲叫妳係因為佢見到妳太開心啫!」楊一凡親切地說。 雖然我不知楊一凡是否在說客套話;他的回答的確令我的尷尬感遞減。 「多謝你呀!咁… 我去我媽咪度啦!遲啲返London見。」我禮貌地向楊一凡道別。 「好呀!拜拜!」楊一凡亦笑著向我說再見。 隨後,我便飛奔到媽媽和爸爸那裡。 媽媽把我緊緊的摟在懷裡,爸爸抱著我時亦眼泛淚光;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眼紅紅的爸爸。 「終於返屋企啦妳,衰女!」媽媽熱淚盈眶的跟我說。 我點了點頭,並嘗試忍住快要掉出來的眼淚。我不是一個會坦露對父母的愛的人。 「今晚上十二樓食飯,妳婆婆話妳咁耐無返嚟,要煮重妳米!」媽媽在返家的車程上跟我說。 即是,我今晚吃飯時便可以見到舅父仔。 回到家裡,我跟媽媽表示我想先洗澡才上十二樓,媽媽不以為意。 但當她見到我洗澡和卸妝過後,又重新化一次妝,她便覺得很奇怪。 「妳以前唔係話沖完涼之後唔再化妝係妳嘅做人宗旨嚟咩?」她詫異地問。 其實我一如以往地討厭洗澡後再化妝;但一想起要和闊別兩年的舅父仔再見,我想以較漂亮的一面出現在他面前。 「杜以希,我同爹哋上去十二樓先!婆婆話七點半開飯,妳搞掂好快啲上嚟啦!」媽媽提醒我說。 「哦~」還在廁所化妝的我回應她道。 當我打扮完畢,便帶著忐忑的心情,準備上十二樓吃飯。 那一程從八樓到十二樓的電梯感覺很漫長。時間從來都是人的主觀感受;我愈心急,電梯就移動得愈慢。 我的心跳得很沉很重… 我在電梯裡要靠不斷深呼吸來緩和自己的緊張感。 終於,電梯門打開了。我在外婆的單位外已經聽到媽媽和外婆在高聲傾談;我亦間中聽到一把青年男子的聲音。 我戰戰兢兢地按了按門鈴,靜侯打開門後和外公外婆以及舅父仔久別重逢的一刻。 「喀嚓---」 打開門的是外婆。 「以希!妳返嚟啦!掛死婆婆啦!做乜塊面瘦咗咁多㗎?係唔係無人煮飯妳食就無啖好食呀?」下删數百字。 外婆在玄關一邊摟著我,一邊在我耳邊連珠砲發。我雖然也在抱著外婆胖嘟嘟的腰肢和聽到她的話,但我一粒字也沒有記住… 我只是心不在焉地向客廳四處張望,尋找那個令我緊張不已的身影。 忽然,有一個男子的身影晃到我面前… 「杜以希,好耐無見,嘻嘻!」他嬉皮笑臉地說。 我定一定神,終於看清楚他的臉。 「Coco表哥?嘩!你都嚟咗呀?」我十級驚訝地望著我那個超過三年不見的表哥。 「係啦… 我呀媽,即係妳呀姨,話要全家嚟同妳洗塵喎…」他扮作一臉不情願地說。 我這個「Coco表哥」叫李旻。由於他和女歌手李玟(Coco)的名字同音,所以我和舅父仔自少都叫他做「Coco」。 他比我和舅父仔大一歲,是我姨姨的獨生子。小時候,他常常揶揄我是「龍婆」,因為他也知道我曾經「撞邪」一事。 「咁勉強你,唔好嚟食飯吖,笨!」我也扮作一臉不屑。 「講真,如果我一早知道舅父仔搬咗去大學宿舍,我未必會嚟囉! 仲諗住今日同佢傾吓買邊隻高達模型好… 婆婆,舅父仔今晚真係唔返嚟呀?」Coco問道。 「唔返呀,話趕緊功課喎!」外婆答道。 聽到這裡,我雙眼瞪大,心臟即時往下沉了一下… 感覺就有如玩跳樓機一樣。 到底舅父仔是從哪時開始搬離外婆家?為何他從來沒有和我提過搬出的事?以前和我無所不談的舅父仔到底去了哪裡? 我覺得舅父仔很陌生。 「乜妳唔知舅父仔搬咗咩?佢無話妳知咩?妳成個人呆晒咁。」媽媽見狀,帶點驚訝地問我。 我由本來的目瞪口呆,變成眉頭一皺,並默默地搖搖頭。 「思銘大學一年級已經申請到宿舍… 我仲以為佢唔慣無咗妳成日陪住佢,所以先至搬走添! 乜原來佢無乜點搵妳呀?咁即係佢唔係因為妳而搬走啦…」外婆碎碎唸道。 「咪係囉… 我都以為個衰仔係怕悶無人陪先搬… 不過佢都咁大個仔啦, 唔黐家好正常。」媽媽回應外婆道。 「姨媽,其實我都想脫離妳個妹嘅魔掌呀,嗚嗚…」Coco一路瞄著他的媽媽,一路作狀地向我媽媽說。 本來我還因為舅父仔不習慣沒有我而暗喜;但聽得外婆和媽媽的對話愈久,就愈覺得他沒可能是因為我而搬走… 這晚的飯桌上舖滿了我最愛的食物,但缺少了一位重要的家人… 吃過晚飯後回到八樓,我好像著了魔般大力地把臉上的化妝品揉掉。如果早知舅父仔不在,我就不破戒洗澡後化妝了! 我的腦袋被一大股煩躁感覺充實著。 正當我還在洗手間粗暴地卸妝時,媽媽隔著洗手間的門問我: 「聽日同婆婆佢哋飲茶,妳去㗎呵?」 對了!明天下午會和外婆一家飲茶,包括舅父仔。 不過正在忙功課的舅父仔明天會去嗎? 「聽日幾多人去飲茶呀?」我嘗試試探到底舅父仔會否出席明天的聚會。 「計埋妳,七個人。」媽媽回答。 七個人?外公外婆和舅父仔,然後我們一家三口… 不是只要六個人嗎? 「哦~ 好吖,我去呀聽日。」我帶著疑惑地回答。 *** 由於時差的關係,我一整晚也睡不著。 早上八時,我坐在客廳的電視面前看我從不喜歡看的《香港早晨》… 一個心急的人看著不喜歡的電視節目,感覺度日如年。 我還記得以前曾和舅父仔在這張沙發上,每天都因為想看不同的電視節目而搶奪電視遙控… 此情不再。 好不容易撐到十一點半左右,梳洗打扮過後,我便和爸媽出發去飲茶。 今次飲茶的酒家位於舅父仔大學附近… 那即是說,舅父仔很有可能會赴約。 到達酒家,我們訂了的桌子空無一人… 他還未到。 我忐忑地坐下來,低頭把玩著電話以分散自己的緊張感。 「陸思銘個衰仔例牌遲到!今次係佢約人飲茶都可以遲咁多…」坐下二十分鐘後,媽媽不耐煩地說。 「乜今次係舅父仔約飲茶㗎?」我帶點驚喜地說。 難道他想和我洗塵? 「係呀… 個衰仔都好少咁有我哋心!不過佢都應該係因為妳先會咁上心!佢呢幾日提咗我哋好多次約咗今日飲茶。」外婆對我說。 「吖!個衰仔嚟啦!! 咦……」媽媽突然把說話停下來。 我抬頭一看,見到比以前高了的舅父仔。他剪了一個很俐落的髮型,看上去精神奕奕的。他看起來也比前成熟多了。 但下一秒,我整個人愣住了… 有一個和我年紀相約的女孩羞澀地站在舅父仔身後。 她的樣子和星星姐姐有點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