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以希! 要保護自己,小心喺香港嚟嗰個男仔呀!」星星姐姐又在夢中不厭其煩地囑咐我。 她在夢中對我說過這句話不下一百次,聽得我耳朵也起繭了。 來了倫敦兩年,我平均每星期也會夢到星星姐姐兩次。我是特地聽《小星星》想要見到她的。 她是唯一一個無論我去到哪裡,都可以用同一方式見面,而我又信任的人。 「咁其實嗰個香港男仔係邊個啫?成日叫我小心佢,但又唔話我知佢係邊個,叫我點提防佢啫?」我有點煩躁。 「對唔住呀,我唔可以直接話妳知佢嘅身份… 由於呢個人係妳人生中嘅關鍵人物,我唔可以引導妳去做一啲有關呢個人嘅決定…」星星姐姐煞有介事地說。 「 如果我引導妳改變命運,我會扣福澤㗎…」她無奈續道。 「妳都唔係人… 有乜福澤好扣喎! 仲有,妳以前夠成日話我知未來嘅事,等我可以趨吉避凶啦!」我反駁。 「以前嗰啲係小事,不過呢個男人… 總之就來者不善啦!不過佢會好努力咁接近妳,所以妳千祈唔好動搖呀!」星星姐姐斬釘截鐵地說。 「知道啦,我有分數喇… 不過話時話,其實妳係乜嘢生物嚟?係神?係鬼?」我竟然隔了這麼多年才想到要知道星星姐姐是那種「生物」。 「我係你哋俗稱嘅… 鬼。」她答。 「即係… 我好似電視嗰啲茅山師傅咁,一直都可以通靈?」我詫異地問。 「可以咁講,但係又唔可以咁講,因為妳唔係個個靈體都可以見到。妳見到我係因為我同妳嘅緣份好深。」她回答。 和我緣份非常深?但我從來未見過她,也沒有遇過她的記憶。 「我唔可以話俾妳知我同妳嘅淵源,但我哋總有一日會相見。」她試圖解釋我和她的關連,但欲言又止。 「都唔知點解妳樣樣嘢都講到模稜兩可咁…」我有點不耐煩。 「總之好多事情都要靠妳自己經歷先至符合大自然嘅定律。如果我一早講晒妳知,歷史會改寫,好多人嘅命運都會改寫。」她凝重地說。 我感覺到星星姐姐今次很認真,所以我也不再追問下去。 「杜以希,妳都夠鐘起身啦!如果唔係就趕唔切飛機返香港啦!」她提醒我說。 對了! 我今天要乘飛機回香港!這是我去了英國後第一次回港。 我嚇了一跳,立即睜開眼睛,看一看鐘: 早上九時正。 由於楊一凡也於今天搭同一班飛機返港,所以他數天前已約了我九時半在我家出發去機場。 楊一凡在這兩年間陪我經歷了很多。由初時我因為水土不服而經常看醫生,到後來幫我惡補藝術知識,楊一凡也義無反顧地幫我。 他絕對是我在倫敦的「盲公竹」! 我曾想過他對我的關心源自甚麼… 是因為他喜歡我? 不過他對我一直客客氣氣的,又好像不是想要取悅我… 大概他只是太gentleman了吧! 富家子弟,大多都對人疏爽,但又風度翩翩。 在我刷牙梳洗時,收到媽媽的WhatsApp… 「衰女,起咗身未呀?妳唔好俾估中妳只係啱啱起身刷牙洗面呀!」 媽媽果然好像有透視眼一樣,對我瞭如指掌。 「妳有千里眼㗎?唔去拍《十兄弟》真係嘥咗妳!」我答。 「死女包吖!難得妳今年肯返香港放暑假,我唔想妳miss咗班機,要我等到頸都長先見到妳呀!」媽媽說。 我知媽媽其實很想快點見到我才怕我會趕不上飛機… 我又何嘗不想快點見到家人? 雖然科技發達,但FaceTime 和文字始終取代不了和家人的一個擁抱。 「聽日香港星期日,我已經約晒婆婆呀,舅父仔佢哋成班人下晝去飲茶!妳唔好約人呀!」媽媽叮囑我說。 舅父仔… 話說,我已經有兩年沒有見過他。 其實在這兩年間,我和他的交流也不多。偶爾他都會用Whatsapp問我近況,但我和他以往的熟絡感覺已不復存在。 在倫敦上學的日子很充實;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對舅父仔的所謂「悸動」,好像也隨時間一點點地消逝。 這絕對是一件好事。 在往倫敦前,我對舅父仔十分依賴;但在這兩年間我已學會自立。 我不再是那個整天嚷著要舅父仔幫忙的姨甥女。 *** 「叮噹--」我的門鈴響起。 我打開門就見到楊一凡精神奕奕地對我笑著。 「我行得㗎喇!不過等我攞埋件褸先,出面好似好凍咁…」我望一望窗外的,風聲颯颯。 「今朝係幾大風呀,快啲去攞件褸啦!」他笑著說。 當我拿了外套,正想飛奔出門口時,身手一向不太敏捷的我又被自己的腳絆倒,跌倒在地上。 「呢兩年嚟,我都唔知見妳跌過幾多次!哈哈…」楊一凡譏笑著。 「而你永遠淨係識得望住我PK,跟住幸災樂禍…」我有點生氣地說。 然後他便哈哈大笑地用手拉起我的身軀。 我和楊一凡的互動就是這樣… 客氣得來又會偶爾互相找碴。我和他的關係,有點像兄弟。 他幫我搬過行李到他的車上後,我們便登上他的座駕,向機場進發。 今次楊一凡為了陪著久未返港的我,決定由頭等艙改搭經濟艙。 「你真係用心良苦喇,要你呢個有錢仔陪我呢個平民搭economy…」我在狹窄的經濟艙座位譏諷楊一凡說。 「無計啦!鬼叫我個friend留學之後第一次返香港咩!驚佢自己一個搭飛機緊張嘛!哈哈…」他笑著回答。 我見他一邊說話一邊在狹小的經濟艙座位中挪動,一臉不自在;想必是他不適應這麼小的座位。 「咁我係咪要報答你㗎,楊生?」我開玩笑。 「一定要以身相許啦妳!」他戲言。 我鄙視地望著他,不發一言。 「喂,講笑咋喎!唔好玩啦!妳係幾好,但只限做兄弟囉!哈哈…」他嬉笑道。 雖然我知道楊一凡叫我以身相許只是說笑;但我真的不想他會有任何機會喜歡上我。 因為我清楚知道,我不喜歡他。 此時,我的腦海又突然浮現出舅父仔的樣子。 *** 我在這程十多個小時的飛機上,竟然睡了六個多小時。 對於害怕坐飛機的我,可以在機上熟睡如此,有如奇蹟。 在夢中,我依稀記得星星姐姐曾經出現過… 或許因為我是在沒有聽到《小星星》的情況下夢到她,我只模糊地記得她露出了一張眉頭皺起的臉。 她在擔心嗎?又或者應該說,有甚麼值得她擔心嗎? 我不知道… 「DX329前往香港班機將會於大約十分鐘後降落香港國際機場,請各位乘客扣好安全帶…」機長在機艙內進行廣播。 「兩年無返過香港,緊唔緊張呀?」楊一凡用溫柔的聲線問我。 「其實真係有啲緊張…」我忸怩地笑著說。 除了因為我很快就可以回到闊別了兩年的家,我亦很快可以見到我的家人… 包括舅父仔。 如無意外,待會下了飛機,我只要回到十二樓的外婆家吃晚飯,就可以見到他。 兩年不見了… 舅父仔有沒有長胖了?或者,他有沒有成熟了? 他還會像我離開香港時那樣,選擇疏遠我嗎? 還是,我和他會回復從小到大的那種自然相處? 經過這一別兩年,希望我可以打消對他的雜念,不再單方面對他存有不必要的感情… 和他做回像以前一樣,感情要好的「兩甥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