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父仔,舅父仔,又是舅父仔… 自從我暈倒的那一天開始,我無論在何時何地,腦裡都充斥著舅父仔。 回想在人工呼吸事件之前,我從未當舅父仔是男人看待。 對我來說,以前的他是沒有性別,可以任意觸碰的親人。 但現在,我終於感受到我倆原來男女有別。 平時如果沒有特別的課外活動,我和舅父仔都會在放學後一起回到十二樓的外婆家做功課和等吃飯。由於我父母都要上班,我倆的起居飲食主要由外婆照顧。 有時我們也會先到我那位於八樓的家打機、看電視和偷懶。 不過,自從舅父仔攻佔我的腦袋後,我便不能再如以往一樣跟他相處。 我開始佯裝放學有約逃避跟他回家;回到家又會避免到十二樓待太久,以減少和他接觸的機會… 在學校我更怕與他接觸… 因為我們「亂倫」做人工呼吸的事已傳遍整個中學部。 「人言可畏」,我從未如此深切地體會過這四個字的意思。 「杜以希,其實妳有無曾經有一刻鍾意過妳舅父仔㗎?」我的好朋友,鄧芊行在午飯時問我。 我登時把口中咬到一半的吉列豬扒噴了出來,之後瘋狂地咳嗽。 餐廳內附近的食客都向正在咳嗽的我望來,仿佛我就是傳染病帶菌者一樣。 「妳咁大反應… 即係有呀?」她用八婆獨有的質疑眼神問我。 「咳咳… 鄧芊行,妳當我係乜嘢人呀?我同舅父仔係親戚嚟㗎,我點會鍾意佢呀?」我用高八度的聲線回答她。 我的聲線高亢得連我也覺得自己在心虛。 「我仲以為嗰次人工呼吸之後,妳對銘爺有啲嘢咋…」 鄧芊行轉了轉眼珠,眼眉上揚地說。 鄧芊行的直覺準確得令我心寒。 「點解妳無端端會咁覺得?」我心虛地問。 「因為嗰次之後嘅成個星期,妳都搵我過橋扮約咗我,逃避同銘爺放學… 跟住妳喺學校又成日避開佢…」鄧芊行說。 「吓?係咩?」我驚訝地發現原來自己對舅父仔的轉變如此明顯。 「係喎! 我想問妳呢個問題好耐,但之前又唔好意思問…」她說。 「我梗係無鍾意舅父仔啦! 我只係唔想同佢有太多接觸,令其他人有更多說話講啫… 人言可畏呀!」我煞有介事地說。 「哦… 原來係咁… 咁又係,銘爺有咁多fan屎,佢哋真係一人一啖口水都浸得死妳! 更何況如果妳同銘爺真係有嘢,班女仔唔止會向妳吐一啖口水咁少囉!」鄧芊行叮囑我。 無錯,舅父仔雖然在家又賴皮又懶散;但在學校的他是極受歡迎的田徑隊主將。 更何況,如果我和他「亂倫」的話,我想不止他的仰慕者會不滿;校方也會驚動我們的家人… 所以,我一定要搞清楚自己對舅父仔的情感,再斬斷不必要的想法! 那些「不必要的想法」,大概只是青春期的賀爾蒙作祟了吧? *** 今天下課的時候,我決定不再逃避舅父仔,準時放學回家。 當我走到隔壁舅父仔課室的時候… 「吓?銘爺?佢走咗啦喎! 呢排你哋成日都無一齊走啦! 今日咁好搵佢呀?」舅父仔的同班同學說。 原來我避開舅父仔避到他放棄和我結伴回家了… 如是者,我獨自乘巴士回家。心情有點低落的我,恍惚地登上了巴士。 我今天坐在巴士上層的第一排。每當我想思考東西時,我不喜歡我若有所思的模樣被其他乘客看到。 我在巴士上望出窗外,竟然不自覺地訪尋舅父仔的蹤影。 我在想,或許舅父仔會在學校附近的街遊蕩,那我就可以見他一面。 但可笑的是,我根本每天都會見到他… 我為何連在家以外的地方都要塞滿舅父仔的蹤影? 突然,巴士急速煞車,在想得出神的我,不自覺地把頭撞到前面的扶手上。 「妳… 無事嘛?」一把陌生的男聲問我。 我把頭擰向那男聲的來源,看到一個穿著文德書院校服,文質彬彬的男學生坐在我的隔離。 文德書院是和我校同區的超級名校,只收成績斐然和家境富裕的學生。 「我無事…」我摸了摸撞到的額頭,尷尬地說。 「妳頭先諗緊嘢呀?」他唐突地問。 「欸… 係呀… 你又知嘅?」我又不知何解會如實回答他。 「妳頭先皺晒眉頭,好似好苦惱咁嘛!」他說。 「吓… 乜你頭先一直觀察我呀… 你好似有啲變態。」我直接告訴他。 「哈哈… 妳都幾直接㗎喎!」他笑彎了腰。 「咁係吖嘛! 無端端觀察個唔識嘅人… 宜家叫你寫生咩?」我直斥他。 「妳又知我鍾意寫生?我真係好鍾意觀察每日見到嘅人和事,再將佢哋畫出嚟。」他說。 「你讀Arts㗎?我都好鍾意畫畫㗎! 不過畫得唔係好好,都係玩玩吓…」我對懂藝術的人特別有好感。 「有時玩玩吓都可以變專業㗎! 我初初都係玩玩吓,但宜家已經變咗我讀書以外嘅第二專業。」他笑著說。 「嘩! 我真係好羨慕你可以咁有恆心去做自己鍾意嘅嘢! 我成日都只係三分鐘熱度…」我坦言。 「咁妳就要堅持啲啦! 仲有,畫畫會幫助提升人嘅專注力,可以幫妳減少諗咁多無謂嘢,咁咪無咁容易撞親個頭囉!」他笑說。 「係喎!」我用眼睛斜斜地盯著正在嘲諷我的他。 「我差唔多落車啦! 有緣再見啦!希望下次見到妳嗰時,妳會無咁苦惱啦!」他說。 然後,他便下了車。 他下車的車站不是位於住宅區,而我見他下車步入了一幢商業大廈。 似乎這「文德仔」不是這條巴士路線的常客。 我在「文德仔」下車後的三個車站下巴士。 甫下車,我便感到有人拍了拍我的膊頭。 「舅父仔?你唔係走咗好耐喇咩?」我轉個頭見到舅父仔,嚇得跳了起來。 「我早走過妳,就唔可以同妳搭同一班車返屋企?」他反問我。 他又說得有道理。 「頭先同妳傾偈嗰個男仔,識㗎?」舅父仔問我。 「唔算識…」我有點猶豫地答。 「叫過妳幾多次唔好亂咁同唔識嘅異性傾偈呀?妳點知人哋係咪壞人呀?」他責備我。 「人哋讀文德㗎! 點會係壞人呀?」我有點激動地回答。 「讀文德就一定係好人呀?」他語調也開始激動。 「話時話,你點知我頭先同讀文德嗰個男仔傾偈㗎?」我如夢初醒。 「同人傾得咁開心,妳梗係唔知點解我會知啦! 我一直坐咗喺你哋斜後面。」他說。 我頓時感到晴天霹靂。幸好我的想法沒有聲音; 不然舅父仔就會知道我正在為對他的感覺而煩惱。 「返屋企啦!」舅父仔命令我。 「好,咁今晚食飯嗰時,十二樓見!」我仍然打算晚飯時才上十二樓見舅父仔和外婆一家。 「唔係喎,係我同妳宜家一齊返八樓!」他斬釘截鐵地說。 我感到有點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