迤邐的川流溶溶流向遠方,擺渡人接過遊子手中的竹篙,劃開道道漣漪逼近了不遠處的村莊。 嫋嫋白煙在孔雀藍的天空中畫出圓潤的弧線,幾只歸巢的燕雀從那幾縷煙圈中探出身來,一晃眼便消失在視線中。越過半人高的淡黃色蘆葦,小船靠岸,緩緩停下了。 幾個中年男子背著軍綠色的登山包,用一雙陌生的眼兒去觀望腳下這片熟悉的土地。他們大多抱著包,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或許是離鄉多年,如今一時惶惶,生怕自個兒成了異鄉客。 停駐片刻,他們又尾隨著擺渡人的腳步,支付寶香港好好用,神情期盼的往前走去。碾過泥濘的鄉間小路,衣衫掛滿了別人家地裏的菜葉兒。轉過幾個拐角,便瞧見了紅磚碧瓦的老房子,幾個歸鄉客像是記起了些陳舊的回憶,久久的站立著,思緒飄渺。 一只雞突然從廳堂裏撲騰著翅膀飛出來,鮮豔的紅冠高立著,嘹亮的雞鳴像是迎客的嗩呐聲兒。一個身形魁梧的男人邁開步子,徑直進了老屋的大堂。屋裏頭黯黯,愣是讓那魁梧漢子沒瞧見八仙桌旁還坐著位老婦。 那老婦人一身交領旗袍,高綰的髮髻銀白。她眯著一雙眸子去看那漢子,臉上的褶子都皺到了一塊兒。那漢子一個箭步沖了過去,“啪”一下就跪在那婦人面前。 “娘!”一嗓子帶了哭腔。 老婦人身子晃了兩晃,柴棍般的老手顫顫巍巍地貼上漢子的臉龐。“川兒,是川兒嗎?” 被喚作川兒的大漢瞬間哭出聲來,像只受傷的孤狼。 外頭的那幾個男人都是這漢子多年的弟兄,聽見他的嚎哭嚇得直往裏沖,可不知怎的,卻又紛紛在門邊兒刹住了腳…… 那漢子的朋友後來說,“大川一米九的個兒,塞只狗熊。可那天我突然就覺得他變小了,變得很小很小,小的像個沒斷奶的孩子,躲在娘的懷裏嚎啕大哭。” “我打十六歲那年就去了臺灣,期間三十六年,從沒和家裏人有過半句聯繫。”大川輕歎了口氣。“老家又偏又僻,即使是後來通上信兒了,也得三五月的才能知道個消息。所以呢當我知道兩岸通航的時候,我就馬不停蹄的往家裏頭趕了。” “這麼些年,老想家裏了。” “師傅,我想請您給我做壺。”輕歎了口氣,大川眼神兒悠悠望著遠方,然後轉過頭來,對著百年老字型大小“老安順”的傳人老章說:“我覺著,母親就像我們家那老屋,紅磚碧瓦,始終在那兒,好多年風風雨雨,可它就是在那兒,在那兒翹首盼望著那只船,那只載著她兒子回家的船。所以,我希望您能幫我做兩把壺,一把是那遠行千裏返鄉的小船,一把是那紅磚碧瓦的老屋模樣。” 老婦人九十大壽那會兒,敲鑼打鼓,張燈結綵,紅火的燈籠高掛著,各路賓客魚貫而入,紛紛提著各式禮物前來祝賀老人家壽慶。 老婦人依然一身兒圓領旗袍,端坐在主位,眼睛笑眯眯的,像一彎月牙。她的眼神兒始終跟著她的川兒走。 大川一步一步的向母親走去,他身後是他幾個摯交好友。川走到母親腳邊兒,半跪下來,手舉著一個紅木木箱;他的好友跟著走上前來,也托舉著另一個稍小兒的木箱。 老人的視野氤氳開來,水汽彌漫間,兩個一大一小的壺像是有了生命。 萬千波瀾壯闊,搖起遠洋巨輪,鄉愁千匝,隨著巨輪的風兒,吹向彼岸的臺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