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飛咗去倫敦探個女,得閒就去行下公園。以前返工忙到好似趕住投胎咁,而家退休,終於有時間研究下路邊啲花花草草。我老婆帶我行到去肯辛頓(Kensington)嗰一帶,指住路邊啲櫻花同我講:「你睇下,呢啲就係高雅。唔係日本嗰種排山倒海嘅粉紅,而係一種好似 Royal Albert 瓷器咁,點到即止嘅脫俗。」我當時心諗:花就係花啦,仲分瓷器?但當我靜落嚟觀察,又真係畀佢講中咗。櫻花,係大自然嘅「精瓷」日本嘅櫻花,係「團體戰」,一大片咁衝埋嚟,係一種震撼,係熱鬧。但倫敦嘅櫻花,往往係孤零零咁開,佢開得好「矜貴」。嗰種花瓣,喺倫敦特有嘅藍色天空下面,顯得特別通透。你就覺得嗰啲花瓣唔係有機組織,而係薄到可以透光嘅「骨瓷」(Bone China)。我同老婆講:「真係喎,呢啲花瓣薄到咁,點解唔會被風吹散?」 老婆淡淡然咁講:「呢啲叫『底氣』。好似我哋用緊嗰啲英式茶具咁,睇落薄如蟬翼,其實硬過你個頭。因為裡面加咗骨粉,經得起火燒,先叫精瓷。」我一聽,即刻醒覺。 原來「高雅」,其實係一種「硬淨」嘅變體。退休,係一場「去火」嘅過程我哋呢啲五十幾歲嘅人,以前喺職場,係「生鐵」。夠硬、夠重,但好粗糙,撞到嘢會崩。退休之後,老婆話我要由「生鐵」進化成「瓷器」。點樣進化?就係要學呢度嘅櫻花同茶具咁——喺壓力面前,保持一種「優雅嘅姿態」。如果以前行街有碰撞,可能已經用眼神互相開火。而家?喺倫敦行公園,就算有人撞到我,我會學嗰啲英國紳士咁,保持一種「靜音模式」嘅高雅,微微點頭,講聲 "Sorry",甚至我想問返佢:「先生,你撞得咁有節奏,係咪讀過演藝?」然後繼續望住棵櫻花思考人生。呢種唔係懦弱,呢種係「脫俗」。因為我明白,我嘅時間係用嚟感受呢種精緻嘅生活,而唔係用嚟同你磨爛蓆。我望住老婆喺櫻花樹下,拎住個保溫杯(裡面竟然仲裝住伯爵茶),嗰種姿態,真係同嗰啲幾萬蚊一套嘅茶具一模一樣。佢唔再係以前趕住返工、趕住接女放學嘅「師奶」,佢係一個懂得欣賞「殘缺美」嘅藝術家。茶具與人生嘅對話我哋喺櫻花樹下搵咗張凳坐低。老婆由袋入面攞出兩個喺跳蚤市場買返嚟嘅古董杯。 佢話:「你睇下呢隻杯,邊緣有少少金邊甩咗,但係咪仲好高雅?」我望住隻杯,再望住我老婆。我發現,其實我哋兩公婆都係嗰隻「甩咗金邊嘅古董杯」。金邊甩咗:代表我哋嘅青春、頭髮、仲有嗰張寫住「經理」嘅名片。呢啲係外表嘅裝飾,遲早會花,遲早會甩。杯身仲喺度:代表我哋嘅見識、我哋嘅修養,仲有我哋對彼此嘅包容。只要底色仲喺度,我哋就依然係一件作品。我終於明白,點解倫敦嘅櫻花係英式茶具嘅層次。 因為佢哋都係話畀世人聽:真正嘅美,唔係要爭奇鬥艷,而係喺風雨之中,依然能夠保持嗰份淡淡然嘅粉紅,同埋嗰陣令人心安嘅茶香。人生五十,我哋唔係「老咗」,我哋係「精緻化」咗。各位老友,下次見到櫻花,唔好淨係諗住食刺身。刺身係「肉體嘅滿足」,茶具先係「靈魂嘅保養」。試下攞個瓷杯,斟杯熱茶,你就會發現,你同棵樹、同你身邊嗰個老伴,可能其實真係好「夾」。